C'est Babette

今年8月台北藝術節重演"這一夜，Women說相聲"時，
在大廳發現了"寶島一村"的廣告，就決定要帶媽媽去。

然後12月10日晚上7:30，
在中視電視劇"光陰的故事"已經播出好幾集的同時，
終於可以至國家戲劇院欣賞"寶島一村"。

舞台劇只要打出賴聲川導演的名號，
就代表著某種品質保證，
而這次當然也沒讓觀眾失望。

但是除了它是賴導的作品以外，
"寶島一村"對我而言還另外有著不同的意義。

這部戲，展現的是外省人的集體記憶。

雖然臺下的觀眾都同樣會被演員的幽默表演取悅，
但最終的感觸一定不同。

------------以下雷------------

故事主線：

嘉義的寶島一村即將拆遷、走入歷史，
於是故事從民國38年國軍撤退來台開始回溯。

分配住處發門牌號碼時，
為了確定有地方落腳，
有些人就會混水摸魚冒充他人名號。

於是謊稱是飛官其實是開發電機，
騙了個景福軒大小姐(郎祖筠)當老婆，
還夾帶岳母一起來台的小楊(屈中恆)，
成了他為國捐軀的好友趙漢彬；
靠心腸好的周飛官(宋少卿)舉薦，
闖蕩大江南北的商人(時一修)暫替魏中的名號。

主要的故事圍繞在比鄰而居的三家人。

98號住著單身的周寧(宋少卿)周飛官。
他來到台灣後因不明原因不再出勤，
又說不想跟其他有家眷的人爭軍官的住所，
所以跑來跟低階的士官一起住。
有個叫李子康(黃仲崑)的飛官好友。

99號住著老趙(屈中恆)，
還有太太錢燕子(郎祖筠)
跟身為前北平高級餐館景福軒老闆娘的岳母。

98跟99號中間立了個電線桿的空地，
在徵得周寧和老趙的同意後，
架起了房子，
朱全(馮翊綱)跟他在台灣認識的老婆陳秀娥(萬芳)
就在那裡安家。

第一年的除夕，
周飛官、
小朱跟他大肚子的本省老婆、
老趙、錢燕子跟錢老奶奶、
李飛官跟他老婆冷如雲，
一起在老趙家吃年夜飯，
期望明年的這個時候能回家鄉過節。

李飛官在大陸迫降，
大夥兒都傳言他通敵投共，
無依無靠的冷如雲於是搬來跟周寧同住。

老趙的岳母錢老奶奶去世，
平均100塊的棺材卻只有10塊的預算，
幸好村外的木工小黃願意幫忙。

日子漸漸過去，
回家之路似乎比原本預期的艱難，
大家慢慢習慣寶島一村的生活，
並且在這塊土地上開枝散葉。

冷如雲固定到前夫好友吳將軍那兒幫傭，
跟吳將軍有曖昧，被他老是打麻將的太太嫌惡。
她為李飛官生了個兒子周念康(時一修)，綽號周胖。
周胖長大後功課很好，
卻老是呆呆的被鄰居小孩欺負。
有偷看大毛、二毛洗澡的壞習慣。

小朱在自家擺了辦公桌幫鄰居遷電線收服務費。
朱嫂學會錢老奶奶做天津包子的手藝，
繼承了她的擀麵棍，天天外出賣包子。
他們家一連生了兩個兒子，
朱建國(那維勳)，綽號大牛；
朱建台，綽號大車。

老趙在部隊裡開軍務車，為人熱心公益。
錢燕子生了兩女一男，
趙麗文(胡婷婷)，綽號大毛；
趙麗明，綽號二毛；
趙台生，綽號小毛。
大毛跟隔壁的大牛是一對，
二毛跟小毛則是標準的太保太妹。

最後這些第二代的小孩們也長大成人，
有了不同的出路。

周胖去美國攻讀博士，最後升上教授卻從不回台灣；

大牛當年跟大毛相約私奔被拒後，自己到美國從商，
後來事業有成還有個ABC兒子；

大車留在寶島一村賣天津包子；

大毛在當年大牛走後不久就去台中的藍天使酒吧，
跟附近的大辣小辣一起當服務美國大兵的吧女，
之後跟著一個美國大兵去了美國，
在拉斯維加斯當21點莊家時還碰見大毛；

二毛上台北當記者，
可能受爸爸老趙在白色恐怖時期被叫去偵訊的事件影響，
參與黨外活動，最後嫁了個民進黨宣傳部的老公；

小毛最後也上台北討生活，
在寶島一村要拆遷前主辦春節聯歡晚會。

感想：

最大疑問→ 鹿奶奶的象徵。

寶島一村裡有位神秘的鹿奶奶，
舉止優雅生活優渥，
身邊跟著武功高強的隨扈，
時不時在村子裡晃來晃去，
跟她講話總是牛頭不對馬嘴，
彷彿永遠不會老。

 根據節目單提及的人物設定，
 她的原形是部隊清幫的釵頭鳳。
 
 單從戲劇面探討，
 在"寶島一村"裡，
 她是唯一不受時間影響，
 見證了50年發展的串場人物。
 
 而這個角色的象徵意義到底為何？
 "暗戀桃花源"裡尋找劉子驥的女人，
 呼應了「桃花源不可得」的主題，
 那鹿奶奶呢？
 為什麼她可以預知蔣公去世？
 又為什麼要突然從公廁裡消失？

最陌生→ 三朵花節目跟小朱的山東話。

畢竟我是1985年出生的，
跟戲中的年代脫了一大節，
在我有記憶時，居住的眷村早已改建，名存實亡，
5層樓的公寓取代了以往的平房，鄰居互動不再這麼密切，
而奶奶熟識的幾個牌搭子裡又沒有山東人，
加上台語的聽力也不太好，
所以馮翊綱跟萬芳用山東話跟台語交雜吵架的那一段，實在聽得很吃力。

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，
其他時候演員模仿各省口音時都有刻意「咬字清晰」來配合觀眾的聽力，
不然實際上第一代的爺爺奶奶們，
有不少人的鄉音非常之重，
如果沒聽習慣，真的很難懂。
[ 像我小時後就聽不太懂爺爺跟外婆講的話......（ˇ︿ˇ） ]

至於三朵花音樂競賽節目，
在看"寶島一村"前也是聽都沒聽過，
因為我的年代始於五燈獎。

最有趣→ 榕樹下的政治會談。

小朱、老趙、周寧、紀怪喜歡坐在榕樹下聊天。

紀怪講的家鄉方言很難懂，不知道是溫州話、福州話還是別的什麼，
偏偏他很激動地發言完後周寧等人還能繼續接上話，
直到最後大家才承認幾十年來沒有人能聽懂，
搞得紀怪生氣地「退出政壇」。

每當講到反攻大陸的主題時，
一定會扯到早期的情報頭子戴笠，
周寧堅信戴笠飛機失事死亡的消息是假，
他幾十年來始終在背後為台灣佈局，
連蔣經國總統去世後，
傳位給李登輝這個日本小王八蛋也是戴笠的計畫！
[ 在我的印象裡，
  外省人的確沒一個對李登輝有好感的，
  每個人提到他都要罵聲「小王八蛋」<(‵ ▽ ′)> ]

每回在榕樹下總是宋少卿最為亮眼，
他相聲式的誇張表演讓人印象深刻，
第一次政治辯論後講結語「不歡而散」時，
sissy的聲音跟動作好自然好可愛！
[ 謝幕的時候拉衣擺假裝是裙子，
  還比「噓」的手勢耶～ ≧◇≦ ]

最無奈→ 李子康跟冷如雲。

李飛官墜機後被對岸打造成「空軍英雄回歸祖國」的宣傳牌，
一夕之間從意氣風發的民族英雄變成匪諜，
實則被軟禁幾十年，最後才輾轉逃到香港，由吳將軍安排回到台灣。
20啷噹歲就受牢獄之災耗盡青春，
回國後老婆早已改嫁，兒子也不認識自己親生父親，
他的遭遇只能用悽慘來形容。

冷如雲原本住在軍官營，生活條件優渥，
老公出事後被趕出原居所還沒有撫恤金可領，
只好投靠唯一單身的周寧。
之後為了家計要給別人幫傭，
還因為前夫投共的關係處處遭人白眼。
嫁了個g a y，
寂寞的她只好向吳將軍尋求溫暖，
等到都過了大半輩子，
原本的丈夫才回來，還有什麼意義嗎？

這個破碎的家庭是戲裡最苦的，
但無奈的是誰也怪不得，只能怪戰爭。

這些傷痕都是難以復原的，
就像老趙留給小毛的信中所述，
他們都衷心期望自己的兒女不用體驗戰爭，
不用經歷顛沛流離、妻離子散、生離死別的創痛。

最感動→ 開放探親後周寧為愛人上香。

開放探親後，
小毛為死去的老趙回家探望奶奶；
朱全瞞著朱嫂，帶她回去見大老婆跟兒子；
周寧回到上海跟姊姊碰面後，
前往近郊為21歲就罹難的飛官同學羅漢上香。

周寧在墳前痛哭失聲，
說自己的人生在羅漢死去的那一刻起也跟著停擺，
於是他在那之後再也不出飛勤任務，
而漂泊到台灣繼續掙扎求生也只是因為羅漢當初要他盡量活得開心。

當周寧在舞台上嘶吼出自己幾十年來不曾與人言的秘密時，
這樣絕決的情感也震撼了我。
愛有很多種形式，
冷如雲也許更貼近一般人，
周寧這樣的「異數」卻最是引人唏噓。